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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當選秀站在光鮮與灰暗中間

大陸選秀節目的崛起與滅亡

Published by on: 07-12-2021

2021年4月24日,一場長達六小時的直播結束後,90個男孩圓滿完成了自己的盛大畢業禮,四個月的練習生活告一段落。而這場直播送出的十一人偶像團體INTO1,成為了今年大陸偶像選秀節目投票出道的「獨苗」。

2月17日,90名練習生同台競技的選秀節目《創造營2021》正式在中國騰訊視頻以及海外平台WeTV開播,第一期截至2月25日播放量已高達3.41億。另一檔同類型綜藝節目《青春有你第三季》也緊隨其後開播,往年以接力形式放送的兩檔節目今年卻同檔期對打,一副勢必要一決勝負的樣子。像這樣100人左右通過真人秀形式,由粉絲投票選出選手成團出道的節目被稱為101系選秀,起源於韓國Mnet節目《Produce101》,自2018年引進內地後已經連續四年掀起狂潮。時光回溯,選秀節目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有了雛形。

1984年大陸中央電視台舉辦的《青年歌手大獎賽》開啓了內地歌唱選秀模式,但由於專業性極強,觀眾參與度並不高。2005年湖南衛視打造的《超級女聲》成為選秀節目歷史中的一塊里程碑,那一年也被譽為內地「選秀元年」。李宇春通過觀眾短信投票衛冕冠軍,而《超女》決賽也成為中國綜藝史上收視率最高的一期節目。一次成功讓湖南衛視趁熱打鐵推出《快樂男聲》、《快樂女聲》,眾多大熱歌手都從這裡啓程,在娛樂圈打下一片天地。

從選秀節目中走出的李宇春、張傑在新的選秀節目中擔任導師

在很多觀眾心中,2013年的第三屆《快男》已經是這一系列選秀最後的「白月光」,同一時期,引進自荷蘭的《中國好聲音》橫空出世,除了導師盲選、「搶人」環節,學員與導師間的雙選也為節目帶來了更多戲劇感。但如今走到第九個年頭,收視大幅下降已成定局,同時崛起的,是選秀3.0時代中的網絡選秀,更多樣的節目以網絡放送形式噴薄而出,分散了大部分年輕電視觀眾。

2018年初《偶像練習生》開播,節目從國內外87家公司的1908位練習生中選拔出100位練習生,在4個月中進行封閉式訓練及錄制,最終由全民票選出9人組成偶像男團出道。《偶練》的出現讓人們發現原來內地也有大量的練習生為成為舞台上的偶像努力著,他們在節目中為夢想執著揮灑汗水的樣子吸引了成千上萬的觀眾。除去偶像選秀,像這樣選拔特定領域選手的選秀節目也層出不窮。湖南衛視打造的美聲選秀《聲入人心》把高雅藝術拉下神壇;愛奇藝推出的說唱節目《中國有嘻哈》又將地下文化帶上地平線。小眾的表演形式慢慢走進大眾視野,選秀節目類別的豐富也為觀眾提供了多樣的選擇。

截至2018年4月8日,《偶練》總播放量達29億,緊接著在騰訊視頻播出的女團選秀《創造101》甚至收穫了更高的熱度,兩檔節目標誌著內地「偶像元年」正式開啓,也是「飯圈文化」逐步走入大眾視野的開始。

與《超女》 直接發短信投票的方式不同,除去每個視頻軟件賬號每天同等數量的選票,101系選秀的粉絲為了獲得更多投票機會,需要開通會員或者購買贊助商的產品獲取二維碼進行投票,在有限時間內投出越多的票,自己喜歡選手才能獲得更高的排名。有的粉絲會自行購買產品動員朋友家人一起投票,但這種方法不僅耗費時間,也不能最大化利用資源,有組織的打投應運而生,粉絲自發成立的後援會便是這場限時角逐的引路人。

《青春有你3》和《創造營2021》分別由蒙牛真果粒和蒙牛純甄冠名贊助。

作為專門為藝人應援的組織,粉絲在加入後援會時需要經過選拔和審核,甚至投遞簡歷說明自己是否有相關經歷或提交作品。後援會內部有不同部門,包括打投、美工、控評、反黑等等,各部門分工合作,在比賽期間為選手宣傳、投票。刺墨(化名)曾參與創造營選手一之瀨飛鳥的後援會,她說投票會分小組,小組長從公司負責人那裡領票後發給組員,投完再回收。「我們當時還舉辦過看誰投得快的比賽,還有和其他節目、自己節目中不同類型的選手後援會進行集資battle,激發粉絲熱情。」 除去賽時打投,比賽結束後,後援會也會組織活動為明星應援,例如在線下見面會擺放易拉寶橫幅,或者給明星準備小禮物、佈置會場,還有為到場粉絲發放應援物等。在現場打卡應援也是粉絲的活動之一。因為賽時還在讀初一,刺墨開學後便很少參與後援會的活動,但她說自己最大的收穫是在這期間學會團隊合作,也算是一項社會實踐

手幅、易拉寶、花牆、控評,還有LED大屏都是粉絲應援的一部分

比賽期間,相比於直接購買產品,通過黃牛購入 「奶票」,即投票二維碼,更加划算。但隨著節目的播出,奶票價格也從節目一開始的一兩塊錢漲到五六塊錢,打投資金成為選手能否出道的底氣。利路修後援會成員種子(化名)表示,雖然利路修並不願成團,但粉絲為了讓他留在節目中多看看他,還是需要投票讓他避免淘汰。「我們在桃叭(APP)限時開集資鏈接,一次開六個小時,集了一百萬,之後就沒開了。」為了給自己的偶像出一份力,「省一杯奶茶錢」成為粉絲的話術,寧可犧牲自己的物質消費也想讓偶像有多一份可能。

後援會在桃叭、o!what!這樣的軟件開集資鏈接,有的還會以售賣應援物的形式集資。

《創2021》決賽在桃叭的集資匯總,C位出道的劉宇集資破兩千萬。

最初的《偶練》與農夫山泉維他命水合作,二維碼印在瓶身,隨著節目熱度暴漲,經銷商將瓶、碼一拆為二,各賣一次賺兩份錢。但之後的蒙牛真果粒將二維碼印在瓶蓋內側,導致了更嚴重的問題——開蓋後的奶製品飲料無法久存,黃牛雇人倒奶,造成了大量的浪費。

《青春有你2》倒奶畫面

5月2日,一段視頻在網絡曝光,畫面中的人將完好無損的奶倒入水溝,每倒一箱奶可以拿到1塊錢報酬。5月10日,有記者探訪視頻中水溝所在地,當地居民表示,十天前還在這裡倒奶。視頻在網絡發酵後,有人爆料畫面中15瓶一箱的奶並非消費者可以在商場超市買到的規格,而是「經銷商直接從蒙牛公司拉去倒的」。對於選秀節目出來的偶像,種子認為和其他藝人有所區別:「其他藝人是先有作品後有粉絲,選秀是倒過來的,對於選秀藝人來說,粉絲是他的立足根本。」這樣的選秀模式催生了各家粉絲拼命集資打投互相比拼,贊助商和平台卻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雖說頭腦清醒的秀粉不在少數,但依然自願成為被割的韭菜,只是因為他們喜歡的偶像還在節目中,而粉絲想給他們最好的,只能遵守資本遊戲的規則。

5月5日凌晨,北京市廣播電視局責令《青春有你3》停止錄制,進入決賽的二十位選手陸續離開拍攝地大廠。5月10日,《關於進一步加強網絡節目管理的通知》印發,聲明嚴禁設置「花錢買投票環節」。隨後疑似《中國好聲音》停止海選的通知曝光,所有官方賬號均查詢不到海選信息,還有網友爆料創造營2022導演組也暫停面試。

疑似《中國好聲音》停止海選的通知曝光

路人贊同懲治飯圈亂象,粉絲惋惜這趟旅程的無疾而終,那些努力多年汗水甚至幾次登上選秀舞台奮力一搏的練習生們,永遠無法擁有一場屬於他們的出道夜。對於這樣的結果,種子說:「都在傳要整改選秀行業,我覺得是對的。選秀里資本操控的痕跡太重,並不是真正依靠民意而來,也沒有真的選拔出適合idol這一行業的選手。這樣的亂象注定了限定團本質就是為了割兩年韭菜賺快錢,以及資本的資源置換,那我覺得粉絲打投上百萬甚至上千萬,沒有公平可言,倒不如不辦。」

2018年以來,不少娛樂公司開拓了偶像培訓業務,將自家練習生送去選秀,甚至年輕演員、網紅也參與其中,一年一度的選秀節目已經成為練習生們能夠最直接集中獲得曝光和熱度的平台。偶像選秀節目的整治勢必會導致大批練習生失去最快捷的實現夢想的機會,但也可以讓目前這個浮躁的、流量至上的娛樂圈沈澱下來,思考如何做出既好看又有內涵的節目,也給粉絲做出正確的引導。

互聯網的發展拉近了粉絲與偶像的距離,不僅可以在微博分享生活,各類綜藝節目中也開始出現年輕偶像的身影,通過暢談日常話題來展現自己的性格。新世代的偶像更加立體,更加多面,更加「真性情」,粉絲也把不愛遵守既定規則的明星笑稱為「野人」。成為偶像不再有標準公式,不一定需要唱跳俱佳、也無需有天使的外表,性格、努力,都成為圈粉的武器,只要有讓人喜愛的能力就是成功的偶像,這使得娛樂圈的構成越來越活躍,不再千篇一律。同時,偶像也可以用自己的正能量帶動粉絲,粉絲以偶像的名義做公益、捐款,也是最好的回饋。

成團近三個月後,INTO1終於在7月16日交出了第一張電子專輯《風暴眼》,雖然目前只發佈了一首全新歌曲,但還是發售不到一小時便突破十萬張銷量,當天的發佈會也迎來這首奧運喝彩曲《INTO THE FIRE》的首秀,這支從世界中走來、目標是走向世界的男團會在兩年的限定期限內做出怎樣的成績,很多人持觀望狀態。

7月25日,《青你3》停播前排名前九的學員在音樂節宣佈組成團體IXFORM,並剛剛在上個月發行了出道EP《將至》INTO1終於也有了同期對手。

有人質疑用金錢砸出來的藝人會優秀嗎,刷榜做出的數據又有多少說服力,雖然這場一面光鮮一面灰暗的比拼暫時落下了帷幕,但它開啓了新時代,輸入了新血液,制定了新規則,給年輕的男孩女孩們提供了新機會,又何嘗不是娛樂圈的新生機呢?

-Stacy 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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